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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祐寧 | 漂在海上的片刻

楊寧的家門口,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樹,他沒辦法準確叫出那棵樹的名字,但是他認得一年四季不同時節里,那棵樹的樣貌。他自小就喜歡觀察,喜歡大自然,也深深相信自然可以給人能量與慰藉。但你若說可以有機會自由選擇,他倒不愿意真的去做一條魚或者一顆流星,他還是喜歡做人,活生生的,在生活的浪里翻滾或小憩,趕一場臺風天里的海或安安靜靜看一場落日。

楊祐寧 | 漂在海上的片刻

楊祐寧

飛碟屋與古典音樂

從臺北市區開車往新北方向走一個多小時,就可以抵達一個叫作金山的地方,那里緊挨海邊,曾經是臺北有名的海水浴場。我們此行前往演員楊祐寧先生的家鄉中國臺北拍攝,就專門選擇了這里的一片海邊,人很少,還有一幢幢老舊的房子。

巧合的是,這片海他再熟悉不過了,因為兒時這里恰好是爸爸媽媽常帶他和姐姐來玩水的地方。他記得真切,媽媽很厲害,可以漂浮在水上不用游就跟著海水蕩啊蕩的,他讓媽媽教他,媽媽就會橫著抱住他,讓他躺在水里,試著一樣漂起來,但其實媽媽的手總在他腰和后背的地方悄悄護著、扶著。他也記得爸爸會常常站在水里和他們一起玩。他就一直以為爸爸媽媽都是水性極好的人,直到很久之后有一次家人一起談起,他才知道爸爸其實很怕水,所以總是選擇很淺的地方站著。

金山海邊那片老房子,也很妙。這里是早年間經濟興盛時的一片富人區,有錢的人會買下這里的別墅海景房來供他們度假小住,楊祐寧記得小時候這片豪宅被大家叫作飛碟屋。“飛碟屋長得真的太厲害了,就是一個飛碟的形狀,圓的,一棟有四個,1234 就是四個飛碟,組合成一棟房子……這真是很科幻的一個地方,后來莫名其妙就被廢棄了,是不是更神奇?”他豎起一根手指,“如果現在那邊還有一批飛蝶屋再賣,我應該會馬上買一棟。”他發誓他說的是真的,他覺得飛碟屋太酷了。

楊祐寧一直對“科幻”這東西非常著迷,科幻電影就別說了。幾年前他又因為買房子弄裝修,開始鉆進了建筑和家裝這個無底深洞里,一番鉆研之后他發現了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美國家具的一大特點,就是在設計上都有濃重的科幻色彩。

“那個時候是全球太空大爆炸的時期,美俄兩國在爭誰能夠先上太空,所以那時候的設計都是很前衛的,材料、顏色、線條,都很有未來感。你現在再看那個年代的家具,就可以看到當時人的想象力。”

說起建筑和家居設計的楊祐寧,嘴角一直是上揚著的,洋洋灑灑。他愛日本建筑設計師妹島和世,說起她設計過一棟美術館,設計概念就來自于一張紙。“把一張紙鋪在桌面上觀察,那張紙是在浮動的,她于是把這個概念帶入建筑立面里,很厲害的。她設計過一個民用建筑,用方塊作為主要元素搭建,最后組成一個有互動有流動與自然和諧共融的社區。”

前幾年去捷克工作的時候,趁拍戲空檔去了一趟德國,特意抽出時間去柏林的猶太人紀念館,慕名前往就為了感受從一個深邃的地道穿過進入紀念館的體驗——“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你要走過一段漫長的壓抑的氛圍,才能進入歷史中去,而且那個紀念館其中一棟樓是沒有門的,你就會思考,為什么它沒有門?它要通過這個設計告訴你什么?”

藝術是什么?藝術家又是什么?楊祐寧有自己的看法:“藝術家是一個人很執著地在做自己的事情,然后把這件事情做到能力范圍內的最好。但并不見得是曲高和寡的事情,才能叫藝術家。”

楊祐寧這種想法的來源與爸爸的喜好息息相關。從楊祐寧記事起,就知道爸爸很喜歡古典音樂,可是他沒有去學什么樂器的演奏,他就是一直在學習怎么聽古典音樂,學了很多年,一直到現在,只要他有空,都會找朋友來家里,義務教大家怎么聽古典音樂。是爸爸對楊祐寧說的:“你覺得古典音樂是藝術嗎?我告訴你,只要是能夠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都叫藝術,只要感動你了,就是藝術,無論那是什么。”

楊祐寧 | 漂在海上的片刻

楊祐寧

天堂與一場盛大的落日

去年在麗江拍攝電視劇《天龍八部》那陣子,楊祐寧總是收到早晨6 點出工的通告,云南的天亮得晚,出門時通常還是黑漆漆的夜空上掛著滿天繁星,他于是習慣性地一出門就看星星。“一定會看一下,心里想著,很美,好,出門啦。”每天這樣做,每天這樣做,直到有一天他一抬頭,刷,一顆流星劃過。

他對大自然的愛,來自家族的影響。

“因為我媽媽超級愛月亮,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媽媽很愛月亮,所以每個人看到一個很美的月亮,都會拍照傳給我媽。我們家的習慣也是這樣,哪天突然走一走,看到月亮剛升起的時候,很大的,就任何人,不管是我、我姐、我爸,都會打電話給我媽,說:‘快,你趕快出來看一下月亮。’”

所以,楊祐寧說,他自己會是今天這個樣子。

他的家門口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樹,他不知道那棵樹的名字,但它一年四季的變化很明顯,他了然于胸,也喜歡觀察春夏秋冬里樹葉樹枝的變化。

大自然會給他能量。

沖浪,這已經是幾乎盡人皆知的楊祐寧的愛好了,連帶著還有他與張孝全的堅固友誼,也成就了這對沖浪兄弟。玩了十多年沖浪,楊祐寧說他現在已經告別了最初那種想要從中尋求刺激的階段了,求帥、求夸張、求沖一個大浪的欲望不多了,他更加享受從計劃要去沖浪到最終整個人融入大海的感覺。

兩個月前去菲律賓沖浪那一次,其實按照通常的標準來說,是“失敗”了的。天氣不好,下大雨,浪況也不好,總體來說就是無浪可沖。楊祐寧也想過要不干脆算了,但既然來都來了,“下去泡泡水也好”。他騎摩托車過去,把車停在路邊,又徒步走了大約800 米,穿過一片茂密的椰林,才真的到海邊。當時已經大雨如注了,他就趴在板子上,泡在海水里,雨打在他身邊。“就像《一代宗師》開場那段戲,雨啪啪啪的,水珠非常大。”他就在雨中的海里漂著,看著遠處岸邊那一排椰林,四下空無一人,只有他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海水的一片汪洋。

“你知道那片海叫什么嗎?叫paradise,天堂。我當時就想,今天我一個浪都不用沖了,我就在這里這么待著,就夠爽了。”

沖浪是為了什么?“沖浪是為了它可以帶我離開現實的生活。”他還在南加州的海里第一次目睹過一場盛大的落日,太陽落到海平面下。“一顆球真的接觸到海平面那一刻,后來我才知道,這其實是蠻難看到的……一顆太陽,碰到海平面,會變形,會從圓的,下面變成平的,慢慢地拉出一條線。”那一刻所有沖浪的人都會停下來,坐在海面上,心照不宣地,一起看落日。另一次沖浪,一樣的景象出現在日出時。“你坐在海面上等,等日出,太陽出來到大概一半的時候,好,你又可以開始沖浪了。”

其實生活里、現實里,不見得真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需要逃避和承受,楊祐寧說,沒有那么復雜。“我就是看到一棵樹,很喜歡,就會一直看著那棵樹,星空也是一樣,可以離開原本那樣的生活狀態,一瞬間,我會很極力地記住那個畫面,就是這樣子。”

一個多小時的相談,我們花費了太多時間在聊太陽、月亮、海與流星,看起來無用,但這也確確實實是組成楊祐寧的一個面向,這個面向由很多很多個瞬間構成,這些瞬間之外的另外一種巨大的現實是,這幾年間,他其實一直在工作,馬不停蹄。他有點不敢停下來,他怕被遺忘。日落和日出固然浪漫,卻也轉瞬即逝,再熱愛,也要面對那一瞬之外的漫長的夜與日。

這些道理,楊祐寧都明白得透徹。

楊祐寧 | 漂在海上的片刻

楊祐寧

Q&A:

對于工作,你的追求到底是什么?

楊祐寧:對于工作的追求……其實蠻難回答這樣子的一個問題。我覺得演員都一直在等,等著劇本,等著機會,一個好的劇本會讓我有很多的東西想要在上面去發揮、去創作,我覺得我可能追求的只有這個興奮而已。因為我實在沒有辦法跟你說我現在追求的是什么,我沒有辦法設一個目標。難道我要說“我希望三年后變成影帝”,這個事情太不真實了,你要演什么角色才能當影帝?我只是希望能演到一個可以讓我完全付出,就算是精疲力竭都值得演的一個好角色,那是我的追求。

你會怕被別人忘了嗎?

楊祐寧:市場本身就是很殘酷的,因為我以前確實經歷過一段類似的事情。當兵回來的時候,之前我一直覺得我完全O K,才一年而已,觀眾不會忘記我的,但是其實觀眾忘記你的速度,比你想得還要快……市場不斷不斷地在進步,你好像還一直在原地等待,那個就會讓我比較慌。

你為什么不能像你的好朋友張孝全一樣完全放松下來?

楊祐寧:我自己知道我是一個不太放松的人,我不喜歡自己這樣子;我知道我是一個有比較多框框的人,我也不喜歡自己這樣子。所以我會很強迫自己,打破某些框框,或者是不會被什么東西局限。當我發現自己又限制在一個框框里面的時候,我會對自己說“不行不行”。可是我的個性使然,我就是一個很“龜毛”的人。我會意識到我在局限自己、在鉆牛角尖的時候,就會努力拉自己一下。

現在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?

楊祐寧:家,對我來說,是一個最重要的東西了。前年我們家的餐廳要暫停營業,當時還不知道下一個店會開在哪里、什么時候開,那時候我們家的店已經開了20 多年,結交了非常非常多很好的朋友。我記得那時候我正在拍戲,我就請假說,我們家結業的那一天,有一個p a r t y,我一定要回去參加。當天晚上對我來說是非常感動,我們家4 個人,輪流在講話,都哭了。就我爸媽站在那個桌子上跟所有的好朋友講話,講到他們倆都在哭,我在下面也是哭到不行。人情是很重要的。情是很重要的。

你會一直做演員嗎?

楊祐寧:我真的不知道。因為我說真的,很小的時候,我自己心里面有一個很美好的愿望,就是以后老了,我可以定居在能沖浪的海島上面,然后在那邊當一個牧師。我白天可以沖沖浪,下午有聚會,到了周日可以在教會里和大家在一起,我覺得,這是我理想的老年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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